小漾

想在这里,散发书香与人味儿,记录光影和脚印,采摘诗情与画意。

洛杉矶故事

      每当我在高速上开车看到远处山上白色的好莱坞大标志时,总会有一点恍惚的感觉。我竟是如此真实地生活在这个光鲜亮丽也光怪陆离的城市。坠落的天使,是这个城市的西班牙语名字。如果我来翻译,不会是洛杉矶,会是落安琪,小家子气了一点,却带着些暖意。

      从小就听说好莱坞,洛杉矶,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生活在这个城市。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定居在这里两年多了,离开祖国竟然也已六载春秋。时光在转身时,格外耀眼得让人想哭。这些年,用英文工作,用英文生活,用英文经营恋爱和婚姻,渐渐疏离了母语的美感。而我都已经不敢再妄称自己是热爱写作的人,尽管曾经写了许许多多,尽管出版了一本自己的小说集。我以为我是写下来自己的声音,不管是否有人倾听。可是真的没有了听众,我们又能保有多久的热情?渐渐地,日记变成了月记,年记;随时记录的零散的句子和诗意,变成堆在角落蒙尘的草纸;构思的故事慢慢忘掉了初衷,也停止了寻找走向。我甚至让自己忙着教书,忙着弹钢琴,忙着画画,忙着看书,忙着煮粥,忙着遛狗,就是不敢再拿笔,不敢再用键盘敲打流淌的汉字。我怕这曾经引以为豪的天分,如今枯竭到自己都无法面对。生活在国外,并不是借口。当看着老朋友日日笔耕不辍,分享生活点滴心得感悟;当大学时代的友人说出“你才是为文字而生的。”我汗颜到无言以对。

      我重新思考,我们为什么要写作。只有十几岁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才能喊出要成为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人这样的梦想。当然,如今已经有人实现。而成长的过程,也是不断发现自己的边际的过程。可能性虽然不断减少,世界依旧丰盈瑰丽,只是你想要的不再那么多,也清楚自己可以得到的有多少。那么,如今写作自然是不为名也不为利,甚至都不再与“梦想”这样青春洋溢的词汇有关。如此,动力在哪里?

      我试图逆着时光的河流上溯到源头。很少有人能想到,我小时候是个特安静的孩子,毫无存在感。小学以前,我对自己几乎没有记忆。五岁那年,那时候似乎还叫育红班,班里搞了个讲故事的比赛。我得了“故事大王”这个称号。那大概是第一次成为焦点。那大概是一个模糊的起点。从此我一直没有忘掉,我喜欢讲故事,我想做一个可以把故事讲得很好听的人。

      一路长大,我的话越来越多。我收集着故事,讲述着故事,为了做一个有故事的人,不惜在逼仄的青春走廊左突右奔,满身伤痕。我一路勇敢,越走越远,把自己的人生过成真人版的“生活在别处”。从覆雪的北方到海滨小镇再到水墨江南,从中东小国到美国各州再到古典欧洲,我走着走着,越来越沉默。我还是那个欣赏着风景,收集着故事的人,却不知何时从话唠变成了失语者。

      无情的时光和嘈杂的世界每时每刻,一分一寸地改变着我们,直到我们麻木到再也意识不到被改变的阵痛。有这么一段日子,我忘了我还有与之抗衡的武器。写作是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面对人群,面对内心深处最孤独也最深刻的修行。要讲好一个故事,需要阅历,需要对生活对人性的理解和剖析,也需要与人分享的热忱。现在我告诉自己,我还可以像从前一样书写和分享。不为别的,只希望自己的声音能被听得懂的人听到,只希望自己还可以做那个爱讲故事的人。所以,决心从这里出发,开启新一段文字的旅程。祈望在途中与你并肩,哪怕只有一段,短到只够交换一个知心的微笑,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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